都江堰市向峨乡中学四层高的教学楼坍塌,孩子们被压在废墟下

杨圩拿着哥哥给他做的弹弓说,再也没有人跟他玩了,哥哥们都死了。

逝者:杨亮

逝者:杨科

逝者:李攀

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顷刻间，他失去4个哥哥姐姐，还有他的父亲。汶川大地震让这个家失去5条生命。

7岁的杨圩左手攥着两张照片，右手握住一把金色塑料珠子。哥哥姐姐都死了，再也没有人陪他抛秧子、钓鱼，或者上山打鸟，他只能握住手中的塑料珠子，独自玩耍。

他的4名堂哥表姐就读于四川都江堰市向峨乡中学初一和初三年级，在2008年5月12日的8.0级大地震中，四层高的学校教学楼坍塌，4人全部丧生。他们是16岁的杨亮、李阳，14岁的杨科、李攀。

这一天，杨圩的父亲杨学超行走在都江堰市街头，被倒塌房子的水泥石块当场砸死。突然之间，杨圩失去了5位至亲。

这户有2名老人、5个儿女、7个孙儿的大家庭，一下少了5人。

顷刻，支离破碎。

教学楼坍塌家碎了

5月21日上午，颠簸50分钟，吉普车爬完11公里的石头路，从蒲阳来到向峨乡东林村村口。

木梁、瓦片胡乱散落在瓦砾堆中，向峨乡中学四层高的教学楼已成一堆废墟，四周夹杂着白色粉末和推土机扬起的烟尘。据了解，坍塌教学楼建于2002年。

杨圩的4个哥哥姐姐，就是在这幢教学楼里死去的。杨圩的母亲告诉他，“还差两秒”姐姐李阳就不用死了，李阳当时已跑出教学楼，但最终被坍塌的梁柱压中头部。

“这是我大哥，这是二哥，这是李攀哥”，指着沾满尘土的合影和班级大合照，杨圩从人头堆里指出他的哥哥们，而姐姐李阳“没有照片”。

4名孩子中，杨亮和杨科是叔叔杨学中的儿子，李阳和李攀是姑妈的一双儿女。由于地震当天，姑妈被砸得颈椎、手脚都粉碎性骨折，“随时有生命危险”，亲人们不敢把这个噩耗告诉现在还躺在成都医院的姑妈。

爱逃课的儿子没逃出活命

从向峨乡中学沿着山路一直走3公里，杨圩和他的家人20平方米的简易棚，就搭建在一排只剩框架的瓦砾堆前。沿着瓦砾堆顺山路往上走300米，粗石支撑起的4堆黄土下，各自埋着孩子们的尸首。

李阳、杨科、李攀、杨亮，按照他们先后被挖出来的顺序，自左而右，他们静静躺在那里，周围是春天茂盛的青山绿草。

按照当地风俗，孩子们都进行土葬。当地村民李女士说，这次在向峨乡中学遇难的数百名孩子的遗体，全部被各自家人带回家里土葬，大多埋在临建棚背后山上的泥土堆中。

“我劝他不要逃学了，这学期让他毕业”，站在黄土堆坟头前，婶婶罗志华絮絮地自责着：“你就多逃点学，把命给逃了吧。”她眼中的大儿子杨亮很顽皮却又懂事，儿子拒绝做庄稼汉，而想建别墅和买小车的梦想。

忆孙儿勤劳懂事老人泪不止

“四个娃娃都很勤快很懂事。”提起逝去的孙儿，74岁的爷爷杨华清老泪纵横。

“杨亮从8岁就开始做饭，一直做到16岁，这个孙儿是最听话的。”眼泪止不住滴到老人裤腿上，他抬起沾满灰尘的深蓝色西装袖子抹了抹左眼角，他的下唇一直往上翘，好像要声讨什么，却静静坐在那里。

“爷爷我回来了！”“爷爷我走了！”想起孙儿们每天上学放学与自己打招呼的情景，老人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孙儿曾说过的话。他说他平等地爱着4个死去的孙儿，他说“过都过了，死都死了，我还有一个大儿子，还有一个孙子，还有两个媳妇”，日子应该继续下去。

哥哥姐姐带走的童年

“我们是小学，他们是中学的嘛”，对于哥哥姐姐突然离世，7岁的杨圩这样理解。确实，他所在的向峨乡小学并无坍塌。地震中他失去了父亲和兄长，他的婶婶罗志华说，遗体运回来的时候，孩子一直在哭。

他说，他最喜欢大哥和李攀哥，大哥上个星期五为他从学校带回来两盒彩色粉笔，这样他就可以画自己心爱的卡通图画；李攀哥则送给他一个木质的橡皮弹弓。

抛秧，钓虾，捕鳝鱼，猎鸟，离家一公里外莲花湖边的童年记忆，都凝缩在这一刻，在他的心中。这个年初被规划为旅游景点的湖泊，也将因地震而改变原已安排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