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两会捎句话

2008珠海两会

1979年珠海香洲

珠海，因珍珠海而得名，傲立于珠江八个入海口中间位置。跟澳门毗邻，与港深对称，享受经济特区待遇，理应成为珠三角的核心城市之一。三十年来，虽然珠海也在发展，但是与周边城市相比较，珠海越来越象块孤芳自赏的小家碧玉，而不是颗光彩夺目的璀璨明珠。

与邻为壑特区造就了深圳，却孤立了珠海。二线关成为珠海与内地之间的交流屏障，珠海却不愿意拉近与澳门的心理距离。设市后第一任书记下车伊始，就把建国以来珠海传统产业——处理澳门垃圾叫停了。那是一项年收入达百万的生意，如果按人均收入水平来纵向比较，那时的一百万超过现在的一个亿。既断了自己的财路，又得罪澳门政府。处理垃圾当然会有污染问题，但是澳门地盘那么小，哪有什么空间处理垃圾？澳门将垃圾用去填海，还不是污染珠海海域？与其要求澳门自行处理垃圾，不如珠海改造处理流程，大不了提高向澳门所收处理费。

澳门苦于地盘小，无法发展除博彩之外的产业。如果珠海提供地盘为澳门配套，完全可以双赢。澳门人均不如香港富，总比珠海富，珠澳融合，对珠海肯定可以起到拉动作用。可是珠海宁愿把紧挨着澳门，比澳门大几倍的横琴岛闲在那里当旅游景点。近在咫尺的澳门机场，珠海不利用，花80亿在远郊建三灶机场，惹澳门生气，害自己遭罪。珠海机场得逞已经属于巧幸，珠海市当局还曾经就试图在横琴岛发展博彩业，分澳门的蛋糕，当然澳门不答应，中央不答应。

打个比方，假如把深圳特区看作中央许配给香港的闺女，那么珠海的许配对象显然是澳门。但是，珠海坚持不当澳门正妻，要做香港二奶。一心一意筹建伶仃洋大桥，直通香港，争得了国务院批准。奈何妹有情，郎无意，港方十多年没回音。直到深圳——中山大桥提议冒出水面，同时深圳东莞商业成本提升，香港骤然感受到被边缘化的威胁，主动想起连通西岸澳门，珠海才分得一条引桥，等桥建好至少又是十多年。

妄自尊大

珠海虽然与深圳同为特区，但是一开始上面就把珠海看低了一头。深圳是副省级城市，珠海只是个地级市，在极讲究座次的现实中国，这可是不小的政治鸿沟。主政珠海十多年的梁广大却不信邪，机场、航展、赛车场、大海港、跨海大桥、第一高楼……一般地级市不敢想更不敢干的事，他全干了。

结果，三灶机场几乎成了航展专用场地，连年亏损不堪负担。赛车场建好了，F1赛事却被场地没建好的上海抢走了。高栏港初具规模了，几百亿的中科合资石化项目却被广州抢走了。可见梁广大跑发改委的能耐很强，但真正与级别高的城市抢项目，还是低人一头。这不能怪梁广大没本事，要怪伯乐级别太低，没把他提拔得位更高权更重，以适应他的雄心壮志。有人半开玩笑跟梁广大说，人类应该建一个通道直接连到月球上去，梁广大认真回答道：可以考虑，不过，一定要经过非常仔细的论证——不当联合国秘书长太屈才了。

大项目往大城市堆，地级市珠海吃大亏。在上收基层政府权力方面，珠海市又显示出了地级市的“优越性”，虽然它无论人口还是经济规模与珠三角一般县级市相当。除深圳之外的周边城市都镇为单位，发展出了一大批工业化卫星城市。地理位置相对优越的珠海乡镇却二十年基本不变，停留在农耕时代。吃上面的大亏与占下面的小便宜，双重挤压的结果是——珠海成了旅游度假才能想得起来的城市。

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珠海毗邻澳门，澳门体量虽然不如香港那么庞大，但好歹也是个自由港，好歹也有几百年未曾中断过的商业传统与法制环境。只要珠海有心，珠澳融合的可行性远大于深港融合，而且可以在其中处于主导地位。从世界大环境来看，拉丁语民族国家相对于英语国家，经济上比较落后，国民的创业精神不是那么强烈，但是这不要紧。因为传统上，珠江西岸的本地人，创业精神比东岸本地人强。珠江东岸，普遍现象是港台商人雇佣大陆人。为什么不可以形成珠江西岸企业家雇佣澳门人的局面呢？澳门人虽然没有高科技，但是有文化特长，葡语与其他拉丁语系语言非常接近，宗教习俗也类似。请澳门人来珠海对内搞拉丁语系教育，对外面向拉丁语国家搞营销和采购还是可以吧。例如，把横琴岛设成特区中的特区，保留主权和土地产权，引入澳门法律法规和行政体系，招揽珠三角的人力资源，主打文化教育与贸易，完全可以建成中国与拉丁语世界连接的桥头堡。这些项目对澳门与珠海都是增量，是做大蛋糕，合作起来自然会积极一些，戒心少一些。

珠海市既然是特区，就要充分利用特区立法权，立一些符合地方实际的法规。政策容易受人事变动而改变，法规不容易变更。梁广大慧眼识英才，拉来巨人史玉柱，但是梁广大离任，巨人随即垮掉。几乎白送的四万平米土地上，留下一座宏伟的烂尾楼。史玉柱再次崛起，巨人产值却不计入珠海GDP了。有巨人大厦这个前车之鉴，再靠地方领导拍胸脯招商引资，将越来越困难。

在等级森严的现实情况下，地级市是很难拉到大项目的，碰到有大项目有意来投，也容易被高等级的城市虎口夺食。再说，一家企业，既然现在可以被珠海招来，今后也可能被外地拐走。与其辛苦招商引资，梦想摘人家院子里的桃子，不如回归本位，做好服务型政府，帮助本地中小企业发展壮大。靠中小企业发展起来的地级市、县级市不少，近有中山、顺德和南海，远有温州、台州、义乌和晋江。优待一个马云或者史玉柱，等于歧视无数潜在的马云和史玉柱。一旦某个小企业在当地成功发展为大企业，外地想来拉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就像宁波籍的广州企业家丁磊所说"网易不会忘本"。况且，一个地方的中小企业能成长为大企业，政府总是有做得对的地方，一个地方的中小企业总也不能发展壮大，政府应该反省自身的不足，而不能责怪中小企业素质低下。

珠海被大城市欺负，珠海市政府同样在欺负着区政府，区政府欺负镇政府，一层压一层，大企业有上面罩着，村委会和居委会只好欺负上面看不见的中小企业和外来工了。做老板的，不需要官员鼓励鞭策也想做大，但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企业做不大有可能是企业内部原因，也可能是外部不可抗拒的原因，总之，政府官员归位就好了，弄不好就做了拔苗助长的傻事。

目前来说，中小企业面临最大的问题是招工难。不是珠海居住环境不好，而是珠海环境的性价比不好，吸引不到足够中小企业所需要的人力资源。珠海本地人口少，要发展经济必须吸引外地人入驻。

珠海要吸引人才，但不能光挑拣高学历人才，人才需要高低搭配，才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例如无需高学历的护士，在全世界都紧俏，具有护士资质移民可以优先。李嘉诚、王永庆、黄光裕这些企业家也不是高学历人才，反而往往学历越高越缺乏创业精神。以珠海目前的经济环境，发展研发型高科技产业不太现实，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个城市有这条件。因此，政府应该放弃对劳工学历的筛选。其实生活成本本身就是人才的筛选工具，把连续在珠海纳税、买社保若干年当作入户的依据即可。现在要担心的问题是生活成本太高，进入门槛过高，使得劳动力供不应求，阻碍珠海经济提升。

降低外来人口的生活成本的主要是降低居住成本，政府出面建廉租房，投资大，难管理，农民还有意见。政府可以建设权换规划权，政府出规划出设计，农民出钱出地自行建设只能租不能售的廉租房。这样可以避免城中村普遍脏乱差的现象，又由于限制了交易权，以及农民出租房之间存在竞争关系，租金不会畸高。看起来政府没有从土地增值中捞到好处，实际上通过劳动者和在珠海工作和生活当中的纳税缴费，一样会增加政府收入。相反，如果政府从土地中获取过多收益，最终都会由居住者来成本，过高的居住成本又限制了居住人口增长，反过来限制了政府收入增长。

不仅要吸引外来人口在珠海工作，还要吸引在珠海安家落户。安家落户意味着飞走的难度增大了，意味外来工家属也成了劳动力供应者，意味着外来工后代就成珠海本地人了。要想吸引外地人在珠海安家落户，社会保障、义务教育、医疗保障等各方面的权利都要及时赋予。当然，理论上这些责任，需要国家和省等各级政府分担，但是深圳南岭村以一村之力就解决了村内外来工的保障问题，何况地级市呢？事在人为。

珠海设特区之初以旅游为支柱产业，以旅游立市不能说错，保护了环境，留下青山绿水造福后人，也算一条发展之路。但是建了几个大项目之后，不发展工业就说不过去了，光靠旅游撑不起它们。机场、港口、跨海大桥利用不好，那是存量负资产。利用陆地土地建设旅游景点的机会成本相对高昂，不建旅游点，改建工商业区或者居民区，也有可观收益，很可能更高，这正是珠海旅游立市常遭非议的原因。陆地旅游点缺乏独特性，比如温泉，几乎珠三角每个县市都有。珠海最独特的旅游资源，一百多个海岛，近三十年来却不见开发。那些小型海岛，除了搞旅游业，恐怕毫无经济价值，搞旅游的机会成本为零。

梁书记说"跳出珠海看珠海"，那时候没有Google earth，现在不用跳，坐在电脑前就可以看清楚珠海在珠三角、在中国、在全世界所处的位置。从放宽的时间和地理尺度来看，珠海的未来确实很乐观。广东人以水为财，所以放着"宝安"那么吉利的名字不用，另起了一个"深圳"，实际上深圳河只是一条小河沟。珠海才是实实在在的面朝大海，左右逢源。造物主和先辈给珠海构筑了的完美硬件，需要新珠海人重新编写软件，才能让这片珍珠之海绽放光彩。

问题是，我们还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