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和平崛起

“中国崛起”的话题在全球引发了激烈的探讨和争论。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国家实力和国际地位大幅上升，成为世界大国的潜力充分体现。中国也表现出崛起为世界大国的积极意愿。西方学者、政治观察家与评论家对中国的崛起产生了不同的看法。正面观点包括“中国机遇论”、“中国贡献论”，而负面的声音包括“中国威胁论”、“中国崩溃论”、“中国经济水分论”等。

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和“9.11”事件之后，中国的国际战略做出了调整。在国际事务上，中国负责任、积极进取的作为赢得国际社会尤其是周边国家的认可与赞许。与此同时，中国战略研究界对中国崛起进行了深入、全面的思考。

十六大召开后，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的国际战略思想逐步展现出来。

2003年，“和平崛起”的战略思想提出。中国开创出一条“在同经济全球化相联系而不是相脱离的进程中独立自主地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和平崛起新道路。中央领导人提出“和平崛起”的战略思想，意图回答关于中国将以何种方式实现快速发展、崛起后将走何种道路、如何与国际社会相处等问题。然而，西方国际社会将关注焦点放在“崛起”上，对“和平”的方式诉求视而不见。

“和平崛起论”提出半年后，2005年3月5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首次完整阐述“和平发展”思想，标志着和平发展正式成为中国的国家战略。2005年12月22日，中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表了《中国的和平发展道路》白皮书。从“和平崛起”到“和平发展”，用语不同，但其实是同一个意思，即中国要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

中国的和平发展道路是人类追求文明进步的一条全新道路，是中国现代化建设的必由之路，是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的郑重选择和庄严承诺。“

――摘自2005年12月22日发布的《中国的和平发展道路》白皮书

“如何对待中国的崛起？”

1991年，苏联瓦解。冷战结束，国际格局发生了急剧变化。

随中国改革开放进入新时期，1992年以后，西方学者、政治观察家与评论家对中国的崛起产生了不同看法。有的学者认为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有利于推动世界经济的发展，中国的发展为世界各国提供了新的机遇，对世界经济的稳定与发展做出了贡献。

而关于中国的负面报道和消极论断中，最有影响的当数“中国威胁论”。以丹尼。罗伊为代表的“中国威胁论”的理论家的理由是，中国受过屈辱，满怀挫折，不会满足现状，一定会试图改变国际现状，挑战现有的国际秩序。他们认为中国经济的成长，将加强军力与国防费用。如果中国继续不满现状，将会对未来的国际秩序与和平产生重大的威胁。

但无论如何评价中国崛起，唯一获得西方学界一致认可的观点是：“该如何对待中国的崛起？”

中国实力的增长，已对国际社会形成重大的影响。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所长、教授阎学通说“此前，中国的学者研究国际环境，大多是研究他国发生的变化对中国有何影响。没人从中国变化的角度研究国际环境”。

1994年，阎学通和王在邦先生萌发了研究中国崛起的国际环境的念头。

1995年5月，他们得到通知，这一课题被定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资助的项目。1998年4月，阎学通、王在邦等4名学者的研究文章结集成书―――《中国崛起的国际环境评估》。

《中国崛起―――国际环境评估》对有关崛起做了详尽的分析说明。学界第一次开始研究中国自己本身的发展如何影响国际环境。

“我们当时还没有做到我们的发展怎么影响到别人，而是我们自己的发展对我们自己的环境构成了什么影响”。阎学通认为，“中国威胁论”出现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国自身实力的增长。美国对中国的遏制必然会加强，不会减少。随着战略矛盾的深化，“中国威胁论”会长期持续下去。中国应该讨论的是，如何解决自身实力增长带来的问题。

国内学者和研究专家对书中的观点持有不同看法。阎学通回忆说，当时最多的批判是认为，该书过早地暴露了中国的实力，把美国的遏制矛头引向中国。国内还有部分学者认为，中国还是个发展中国家。阎学通过高估计中国的实力。

随后，关于中国综合实力的评估开始出现。

担忧大于认同

2002年12月8日至15日，郑必坚作为“中国改革开放论坛”理事长率团访问美国。12月9日和13日，他分别在美国战略和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和美国外交政策全国委员会做了讲演，表达了中国和平崛起的全新道路以及中美关系的新机遇观点。

他表示，中国要走出一条全新的和平崛起的发展道路，这条道路，既不同于通过发动侵略战争来重新瓜分世界的道路，也不同于依靠军事集团和军备竞赛来同美国争夺世界霸权的道路。他坦率地表示，这条道路已经走了23年，中国得到了巨大利益，没有理由要改变。中美两国关系最大的机遇，是在于两国的发展本身。

访问期间，基辛格等前政要明确表示赞同中国的相关观点，并从不同角度作了论证。

2002年12月30日，郑必坚撰文，建议就“中国和平崛起发展道路”展开研究。

学者们在访问中明显感到，对于中国作为后起大国的崛起，美朝野人士总的状况是担忧大于认同。“中国威胁论”和“中国崩溃论”均有一定市场。

郑必坚建议，尽快组织力量，围绕中国二十几年来开创的在同经济全球化相联系而不是相脱离的进程中，独立自主地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和平崛起新道路问题，展开专题研究。

“和平崛起论”上位

2002年12月5日，在美国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年度会议上，美国国务院政策计划办公室主任理查德。哈斯表示，将以期待的目光注视着，看看中国会不会利用它新增强的力量来为经济增长、和平的国际秩序和个人自由创造全球性机会。

与此同时，国外关于中国崛起的负面声音也在不断发酵。“中国威胁论”和“中国崩溃论”相互配合，不怀好意地夸大中国的经济增长，要求中国按发达国家标准承担更多的国际义务。

中国开始提出“和平崛起”的观点，回答关于中国将以何种方式实现快速发展、崛起后将走何种道路、如何与国际社会相处等问题。

2003年11月3日，中共中央党校原常务副校长、中国改革开放论坛理事长郑必坚在博鳌亚洲论坛讲演，详细阐述“怎样看中国和平崛起道路”的问题。

2003年12月10日，在哈佛大学，温家宝总理发表了题为《把目光投向中国》的演讲，首次全面阐述了以传统文化为基底的“中国和平崛起”的思想。

2003年12月26日在纪念毛泽东诞辰110周年座谈会上，国家主席胡锦涛再次强调，要坚持和平崛起的发展道路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

“中国和平崛起”正式成为一项带有根本意义的国家战略。

学界交锋“和平崛起”

国内学界开始激烈争论，两种对立观点环绕这一议题展开交锋。

2004年3月13日，“中国和平崛起的国际环境与国际战略”学术研讨会召开。五十多位专家学者意见针锋相对。

一种观点认为，中国已经具备和平崛起的条件；另一种观点认为，中国只能强行崛起，国际政治的核心就是争夺霸权。两种观点都涉及一个国际政治的根本问题：国际体系的无政府性。

国际体系的无政府性是否必然导致冲突？外交学院常务副院长、教授秦亚认为，无政府性不必然导致暴力的发生，强行崛起与和平发展都是国家发展中可能的路径。

有的学者认为，“和平崛起”是一种对外政治策略。也有学者认为，和平崛起不是单纯的外交问题。还有学者认为和平崛起只是一个政治命题，而作为学术命题则有待证实。

学者王逸舟表示，影响中国崛起的关键还是在自身，自身问题解决好了，外部的威胁就不会从根本上破坏中国崛起的态势。有学者提出，中国崛起是文明的崛起。中国应该在走向世界强国的道路中构建适合自己未来身份、能力的政治、文化体系。

和平发展战略提出

尽管中国提出和平崛起，但本意却仿佛并没有达到。中国的重点目标放在“和平”的诉求上，但外界特别是西方国际社会却将关注的焦点放在“崛起”上。

2003年11月27日，日本《朝日新闻》刊登了该报专栏作家船桥洋一论述中国“和平崛起”论的文章。

他认为，在国际政治中，崛起的方式往往比崛起本身对世界的影响更大。速度、方向、意识形态以及更为重要的对世界平衡的影响，会给其他国家带来疑心、戒心、嫉妒和恐惧感，引起反抗和反作用。

中国最深刻地觉察到了这种危险。北京某政府研究机构的研究员指出：“‘中国希望在不给现有秩序带来冲击的情况下实现增长和发展。希望能找到给近邻各国带来好处的崛起方式。’用中文来说，这就是‘和平崛起’”。

有国内学者认为，基于历史的考量，国际社会中许多国家或主流意见认为和平崛起是不可能的。因此，在国家的对外政策宣示中，使用“崛起”一词显得十分刺眼、刺耳，仿佛显示了中国人的勃勃野心，因为崛起总是与大国的力量展示有关。

在“和平崛起”提出半年之后，2005年3月5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上作政府工作报告时强调，坚持和平发展道路与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

温家宝说，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道路是一条和平发展的道路。我们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就必须坚定不移地高举和平、发展、合作的旗帜，一如既往地奉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坚持在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基础上与世界各国友好相处。

中共中央党校副校长李君如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温家宝总理首次完整阐述“和平发展”思想，标志着和平发展正式成为中国的国家战略，具有重要意义。“这既是对二十多年来改革开放新经验认识的深化，又表明了中国的发展战略日益清晰化。”

“用语不同，一个意思”

中共中央党校原常务副校长、中国改革开放论坛理事长郑必坚说，他从2002年起曾多次使用“中国和平崛起”的提法。既然是阐发中国的和平发展道路，为什么又要提“中国和平崛起”呢？首先，这是因为，中国的“和平发展”与“和平崛起”，用语不同，其实是同一个意思，本质内涵完全一致。

其次，在那时提出“中国和平崛起”，有其现实针对性。“和平”是针对某些国际舆论正开始起劲鼓吹的“中国崛起威胁论”，而“崛起”则是针对“中国崩溃论”。

第三，这一提法，还反映了“中国和平发展道路”在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历史特点。

中国的“和平发展”与“和平崛起”这两个提法，用语不同，针对不同场合、不同对象、不同语境而互为通用或选择使用。当然，作为一条体现我们党和国家对内对外方针相统一的国家发展的战略道路，其提法又应是统一的，这就是“中国的和平发展道路”。

有学者认为，就对外宣传和对外战略来说，这一纠正是必要而且适时的。它可以有效地纠正此前的负面影响，使政策回归到符合自身期望的水平，即向国际社会释放和平的善意，将重点放在“和平”上。

但学术界应在内部继续使用“和平崛起”这一议题。

“崛起”一词与发展相比，更加明确且具有相对性，能够较好地评估国家在国际社会中的影响力与相对地位，能够明确地判断国家所处的等级与行列，因而也能够更加精确地衡量特定国家与国际体系的关系。就对客观事实进行准确的定位而言，“崛起”的概念比“发展”的概念要明确、恰当。使用“崛起”并衡量中国崛起的历程、程度与道路，有助于为现实的外交战略制定提供更科学的学术依据。

本版采写：

本报特派北京记者 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