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住进长城边上的五星级宾馆,还可以泡酒吧。这是侯继勋向记者描述若干年后老牛湾的美景。

侯是黄河老牛湾旅游区工程现场协调部负责人。老牛湾隶属于晋蒙陕三省交界处的偏关县,这里是万里长城与黄河握手的地方,也是自古晋西北第一门户。丰富的文化遗产和文化资源的背后,蕴藏着得天独厚的旅游资源,于是,资本的介入就变得顺理成章。

2004年前后,一家民营企业携带着1.2亿元的资本,进驻老牛湾,开始了他们的掘金之梦。事实上,伴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和民间资本的扩张,长城遭遇资本,早已经不仅仅存在于老牛湾。

资本注入后,长城将会发生怎样的改变?长城保护与旅游开发如何统一?这是老牛湾正在遭遇的难题,然而待解这个难题的,却不仅仅是老牛湾。

“商业开发,已经成为目前长城保护最重要的问题。”8月2日,中国文物学会常务理事、长城研究委员会会长成大林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军用VS民用人民公社时期,因认为长城丧失军事价值,拆长城砖成风一泻千里的黄河之水,在老牛湾撞开了山西的大门；万里长城,在老牛湾俯首恋黄河。

“世界上最大的文化遗产长城,与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握手的地方。”这是在老牛湾长城边上的老牛湾堡上,中国长城学会雕刻的一块石碑的碑文。而在中国黄河老牛湾旅游区工程现场协调部负责人侯继勋眼中,“这么好的资源,我们十年磨一剑,也要把它开发出来。”老牛湾堡自古就是明长城山西镇的重要关堡,位于山西省偏关县境内。据《山西通志》记载,老牛湾堡北距明长城0.5公里,明成化三年(1467年)筑墙,堡周一百二十丈,高三丈五尺。

老牛湾堡东接滑石堡,西临黄河岸,首当西北之冲。今堡城尚存。老牛湾堡地势较高,北侧悬崖十分陡峭,堡北现今还存在一砖砌敌楼,楼南门额上有匾楷书“老牛湾墩”四个大字。

老牛湾堡以东的明长城为黄土夯筑,目前保存较好。长城到了老牛湾堡,虽然抵黄河岸,却并未跨黄河西去,而是顺黄河南下,经万家寨、关河口至山西省保德县。

“山西长城5000里,偏关长城1000里!”8月1日下午,偏关县政协文史资料主编卢营柱说,此前的近20年时间里,他一直从事偏关县志和偏关长城的资料整理工作。

“最近50年,偏关长城经历了好几次保护热潮,但是其间也至少经历了三次大的破坏。”8月1日,偏关县博物馆老馆长刘忠信对记者说,今年64岁的他1965年开始在偏关县文化馆工作,1984年调任博物馆馆长,其间见证了包括偏关长城的几度命运变迁。

在刘忠信的记忆中,人民公社时期,因为普遍认为长城丧失了军事价值而没有作用了,拆长城的砖块和石块建房,在当地成为一种风气。此后在上世纪60年代末的中苏关系紧张时期,因为偏关地处内蒙古进入中原的险要地带,“拆地上长城建地下长城”又大闹了一阵子。

1986年8月,当时的山西省人民政府下发通知,正式将山西省境内的历代长城,列为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中特别提到偏头关、平型关等长城关口。此后,各级政府开始采取措施保护长城。

“在一些很穷的山村,挖挖长城,刨点砖和石头回家盖房,还是一直有的。”刘忠信说,尽管政府部门推行保护长城,但是在偏关的一些乡村,依然很难根本上阻止破坏长城的行为。

长城VS宾馆在侯继勋眼中,开发长城和黄河的资源,是要来赚大钱的改变老牛湾长城和老牛湾人命运的事情,发生在2003年。提起这一重要变化,当地很多人都知道有个重要人物―――任志明。作为内蒙古呼和浩特摄影家协会的一名摄影师,任志明在过去20年中,几乎每年都要到老牛湾采风摄影。到2003年初,任志明至少拍了几百张老牛湾长城的影像。

2003年4月,任志明把照片结集,并且决定将这些美丽的风景照推销出去,推动老牛湾的商业开发。

2003年下半年,在内蒙古小有名气的旅游开发老板任志刚,找到了呼和浩特摄影家协会。任志明和同事们把20多年所有关于老牛湾村的作品,全部无偿拿出来,任志刚看后当即拍板,开发老牛湾村。

任志刚商业开发老牛湾的想法与偏关县政府旅游强县的设想,一拍即合。此后,黄河老牛湾旅游区开发建设项目被列入2006年偏关县旅游产业开发重点项目,总投资1.2亿元。“钱都是我们老板出,分几期工程完成投资。”8月1日晚,坐在挂着中国黄河老牛湾旅游开发区工程现场协调会牌子的简陋房子前,现场负责人侯继勋说。

“全部建成之后,你可以坐在长城边,看着黄河的波涛,住在五星级宾馆,品正宗的爱尔兰咖啡,老牛湾长城老牛湾,万里长城与黄河握手的地方,位于晋蒙陕交界处,地处山西省西北部的偏关县西北,明代外长城由此开始。偏关全县面积1685.4平方公里,人口约11万人。偏关古为边防重镇,晋之屏藩,境内明长城蜿蜒曲折,6条边墙总长达1000华里,现仍保存尚好,外长城全长480华里,基本还可以见到土墩和土墙勾勒的原貌。

抽纯正的哈瓦那雪茄,如果你还想桑拿按摩,那肯定也可以。”侯继勋不止一次地向记者描述自己理想中的场景。

从2005年至今,任志刚已经投入了近2000万元的资金,基本完成了一期工程,完成了景区建设规划、建设旅游公路、解决景区用水用电。

而在这些工程中,最为艰难的则是修复老牛湾古堡和古村落民居、建设民居窑洞宾馆等。在偏关县此前的规划中,“预计2007年五一黄金周前投入运营对外开放,并力争达到国家AA级景区标准。”“预计年接待游客60万人次,收入3000万元。”偏关县政府的规划中预测得很乐观。而在侯继勋眼中,“开发长城和黄河的资源,是要来赚大钱的,谁都不知道完全开发后,效益到底有多大。”

开发VS保护“利用长城和保护长城都做好,那就最好。”刘忠信说

8月2日上午,记者来到建设中的老牛湾开发区,占地10000平方米左右的景区,距离西边直接和黄河握手的明长城约200米,一座座土墩和土墙,依然能勾勒出明长城的轮廓。

“我们的景区肯定不会包括长城。”侯继勋介绍,按照规划,景区必须距离长城有一段距离,“如果游客很想去爬长城,我们会规劝。”在明长城的末梢望河楼,原本是明朝时用来监视黄河对面的蒙古人军事动向的建筑,如今也已经破损严重,因为地基被挖,呈现出向东南倾斜的形状。“我们会加固望河楼,不允许游客攀爬,尽最大可能保护。”侯继勋说。

在老牛湾堡的堡城里,数十户居民已经陆续迁出,施工队伍正在修整那些古老的建筑。规划中,经过改造,这些民居会分别变成餐厅、宾馆、商店甚至酒吧。

“对长城来说,不保护就是最好的保护。”侯继勋说,公司没有对长城施工的任何打算,没有建筑,也没有修葺。

“开发,决不能成为破坏!”中国文物学会常务理事、长城研究委员会会长成大林则认为,在目前没有成熟的技术修复改善长城时,采取防护措施延长长城的寿命,保证不动长城是很关键的。

“景区一旦开发了,防不胜防,你怎么限制游客不损毁长城?”成大林对记者说。就在与老牛湾长城隔河相望的内蒙古清水河县,当地旅游部门用烧砖建造的一段模仿八达岭的长城,从黄河水上一路攀爬,与古朴的黄土构造的老牛湾明长城相映,“假长城”在阳光下分外刺眼。

而在刘忠信眼中:“开发必须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他认为,老牛湾的旅游开发,离不开长城的资源,需要在专家的监督下,实现保护长城和商业开发的统一。“利用长城和保护长城两样都做好了,那就最好。”刘忠信对侯继勋说。

利益VS合法文物和其他文化产业不同,商业开发必须遵守法律规定

“商业开发,已经成为目前长城保护最重要的问题。最主要的就是地方政府从地方利益来考量。”成大林说。

在偏关,老牛湾开发被视为偏关县政府旅游开发和经济发展的重头项目,也被县委书记等主要领导重点关注。几个月之前,当地的村委会试图将现代建筑风格的办公场所建在旅游线路旁边,侯继勋一下子找来了县委书记,“郝书记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侯继勋略带微笑地说。

事实上,即使工程才开始两年左右,当地的村民也已感受到工程带来的实惠。除了来此旅游的游客会选择农家消费之外,工程还大量雇用当地村民做工,“一天可以赚个三五十元钱的。”8月2日,在工地上做工的邱先生说。

而对偏关县政府来说,长城商业开发之后形成规模化的旅游经济,将会带来更大更长远的经济效益,才是最为看重的。刘忠信也认为,“只有保护长城能给当地人带来切实的利益,他们才会有主动保护的意愿”。

“文物和其他文化产业不同,特别是长城,商业开发必须遵守法律规定。”成大林说,目前《文物保护法》和《长城保护条例》对于长城资源的旅游开发,都有明确的相关规定,但是最近几年的事实证明,为了地方利益,地方政府却一再默许甚至纵容开发商违规开发的行为。

“无论是长城,还是黄河,都应该成为中国国家保护的范围。从保护文物的角度,国家应该保护它们。”国际长城之友协会会长威廉?林赛对记者表示。

对于老牛湾长城周围的村民来说,开发公司给他们带来的,却是此前数十年政府所未能给予的,尽管长城已经在此矗立了500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