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本文叙述的重点,亦即回到长城,回到长城本身。
榆林的荒野里或者山腰上,有不少看似土包、土墙、土疙瘩的土建筑,根本无人理会,更不用说游人如织排队参观这等场面了,就那么安静地守在大漠之中或者山坡上,四周往往杂草丛生,甚至有野兔的窝——那些就是长城遗址,或许是明的,或许是隋的,甚至可能是秦的。它们总有荒凉的味道,谈不上威武雄壮,谈不上气度非凡,它们被遗忘了,即便偶然被人提起,也往往招致那些喜欢站在高高的城垛上构思三流抒情诗的人们耻笑或者不屑一顾。本人没有变态的审美观念,更没有哗众取宠的嗜好,只是从内心里觉得,长城真正的灵魂,就藏在这些沉默着的土疙瘩里。
众所周知,今天作为旅游胜地的长城,起初不是造来作为旅游胜地的。换句话说,长城的建造不是闹着玩的,而是无数工匠们智慧和血汗的结晶;建造的长城更不是闹着玩的,而是用来打仗的,准确地说,是用来避免打仗的。然而,事实就是这个样子,上千年过去了,象梦一场,何止是物是人非呢?许多事物也失去了原先的模样,失去了原先的地位,变得似是而非。
追溯长城的历史,首先得提及一个古老而强悍的游牧民族——匈奴。他们以马匹为交通和作战工具,以草原为根据地,活动范围很大。早在诸侯林立的春秋战国时代,就有了他们进入北方的赵、魏等诸侯国边境地区掠夺和屠杀的记录。骑兵的机动性优势使得他们往往偷袭得手、满载而归,久而久之,成了北方一大隐患。固然有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期在骑兵作战中获得主动,也出了能骑擅射的名将李牧,并被派遣到北方镇守边关,对付匈奴,但比起善打游击的匈奴骑兵,诸侯们的马似乎总是慢了半拍。于是,修筑城墙、阻挡马匹的前进,从而使匈奴骑兵失去灵活、迅速的优势的办法也就应用而生。城墙这里修一点,那里修一点,再相互连接起来,就成了“长城”。
当时的榆林,原本是战国七雄之一魏国的属地。公元前355年,一代名相张仪出任秦国相国,秦国的实力在这期间有一次大的飞跃,迫使魏国割让包括今天的榆林在内的“上郡十五县”给秦国,并且在上郡沿边修筑长城。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天下,匈奴随之成为秦最大的外敌。于是,公元前215年,秦始皇派大将蒙恬领兵30万北上讨伐匈奴,迫使匈奴后退700余里到今天内蒙古阴山以北,占领了河套地区并设九原郡,将中原的大批居民迁徙到那里耕种、渔牧。蒙恬将燕、赵、秦三个国家旧有的长城在黄河北岸连接起来以后,陕北被视作内地,称之为“新秦”。
隋文帝时,突厥曾经突破长城防御,在上郡掠杀。隋王朝动用大量人力,先后五次、耗时20余年修筑陕北长城。但今天的榆林长城,大部分仍旧是明朝时候修建的。
明朝时候,为了抵御蒙古骑兵的入侵,成化年间的延绥巡抚余子俊将延绥镇治迁到榆林,并在隋长城的基础上修筑了西起今天的定边、东到今天的府谷、长约700公里的“边墙”。余子俊及其所率将士的努力迅速见到成效,那以后的榆林,边墙上36座堡城遥相呼应,沿途烽火墩台林立,成为名副其实的军事要塞。

据说这棵树正是当年守军扎营的地方
现今的榆林长城中,最负盛名、保留最完整的的恐怕就算明万历年间修筑的镇北台了。它高大的城楼、它斑驳的墙壁,威严雄壮又不失自然从容,待你气喘吁吁爬到高处,在呼呼的北风中,一幅边塞沙场的天然画卷就在你眼前展开:很高的天,蓝得发暗;荒漠与戈壁交错着,空中飞跑的云投下它们的影子;流淌着的无定河,疾弛而过的飞鸟,盘旋着的鹰;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更多地段的长城,在岁月的吞噬、风雨和黄沙的侵袭里容颜不在;更远的地方,是天地间的一片苍茫……再配上那首悲凉而豪壮的明诗,这幅画面也就倍加值得收藏:“孤城绝塞敞高楼,漠漠风沙槛外浮。遗恨朔方失故土,共怜秦卒赋同仇。飘飘雪片凌春色,处处笳迁客愁。才调如君今定远,伫看谈笑取封候。”